龍紋身的女孩:抖S VS. 抖M(有劇透)

鑑於瑞典版與美國版均改編自同一套saga,且出生時間間隔不大,不能冠以remake之名,平等地視為兩個版本的改編。
比較原著(當然是法語版,原版看不懂)和兩個電影版之後,姐覺得喜歡瑞典版還是傾向美國版,可作為觀眾自檢“抖S”和“抖M”的標準之一。

於是以下便稱瑞典版為S版,美國版為M版。

原作被歸類為“推理小說”,但實際上主要在於介紹時代社會框架與人物性格背景的第一部曲更像是社會小說。
女主角Lesbeth Salander(以下簡為S),和男主角Mikael Blomkvist(以下簡稱為M)面臨同樣的困境——遭到更強勢力的欺壓。S之所以成為受害者,是因為她的過去她的性別使她成為社會邊緣人,屬於歷史遺留問題。M遭受牢獄之災的原因,則在於他的工作他的性格令他直面經濟犯罪,新生的黑暗力量。
兩人合體之後,通過追查一宗60年代的懸案,從國際財閥家族中揪出了一直作案至今的專門姦殺女性的SK。這是M利用他的社會關係幫助S處理了歷史問題。而後S使用她的過人智慧助他扳倒了對手。
自此,一個向社會犯罪宣戰的聯盟形成(此後兩部的罪案全都同時涉及歷史問題和經濟犯罪)。

如果要完全按照原著走,會在很長時間內缺乏主線情節而陷入沉悶。因此兩版改編全都挑中了男女主角合力破案的情節作為主線,大幅刪減了背景故事和旁支情節。
也即是說,兩部電影都將自己定位為“犯罪懸疑片”。除了此關鍵案情和兩位主角的刻畫外,其餘原著部分只具補充參考作用,可以說原小說只是提供了電影靈感,故此無有忠實度的考量,以下姐就拋卻原著不管了。

案件解決的過程兩版大體上亦差不多。讓兩版電影分屬S和M兩極的,乃是在主線情節推進中,所選擇的主導因素,也即是影片的hero決定了電影的屬性。

從兩版海報上就不難看出來,S版選擇以女主角S為中心角色,而M版則相中了男主角M。
雖然兩位主角的戲份相差無幾,但是通過關鍵情節的主動權掌握和場景細節的控制權所在,兩部影片各自選擇的中心角色一目瞭然。

在S版中,是在M的調查陷入死衚衕時,S主動向M提供了聖經的線索,是她找到了這樁陳案與新近發生的案件之間的聯絡,是她發現他們的小屋遭人侵入,最後亦是因為她推斷出凶手他才倖免於難,Harriet的蹤跡亦是她告知他的。在整個事件中,她是完全的主導者,情節的推動者,關鍵線索的破解者,而他只是一個支援性角色。

在S版中,她是福爾摩斯,而他是華生。

在M版中,情況則完全反了過來。是他主動要求讓她做助手,後者才被捲入此案。是他的女兒發現了聖經線索,是他先看到死貓他們才發覺住地被侵入的。他和她幾乎是同時推斷出凶手。Harriet的下落亦是他和她一起追查出來的。

因S是“有著深度童年陰影的前精神病患者”和“具有瞬間記憶力的高階黑客”,只需要在片中加入她的一點回憶讓觀眾收到這一資訊,之後無論是將號碼與聖經聯絡起來的直覺,海量搜尋確認這一推論的技能,還是一眼看出屋內陳設的變動從而推出有人闖入的犀利,不但合乎人物設定,且有助於將人物形象塑造得更豐滿清晰。

反過來,在缺乏原作那種細密鋪陳的前提下,M版為了讓男主角主場,又不讓人物OOC(out of character),不得不諸多借用第三方力量——他的貓和他的女兒,這不但增加了不必要的支線情節影響了主線的流暢度,亦無可避免地讓兩位主角淪為被動——假使凶手不殺貓,他們便不會安裝監視器,M也就不可能獲救;假使M的女兒不來訪,他們便無法將Harriet之案與其他案件聯絡起來,根本不可能知道SK的存在,更勿論揪出其人了。

主角屢屢交出主導權,被凶手與時運牽著鼻子走,這讓美國版在Greig的筋肉之下不自覺間露出弱受的氣質——S還是M並非由巨大的體魄而是由強大的內心決定的。

S和M既分。接下來便是“抖”的問題。

在雙人組合中,一般情況下,主導破案的那個是攻,這是常識(咱先拋開小蘿蔔那版破廉恥的腐爾摩斯)。於是主線hero的設定,也自然決定了,在男女主角的私人關係上,掌控權的歸屬。
兩部影片對幾處細節的處理昭示了掌控權的所在。

在男女主角初次會面的那場戲裡,S版是在他的懇求下她放他入內的,他要咖啡她果斷沒理他,而且她的女友一直在隔壁——她非常清楚的表明“我的地盤我做主”。
而在M版裡,他一進門就要求她去換衣服並讓她的女友離開。一副反客為主的模樣,在她家的廚房裡指揮她吃東西。女主角在其壓制下氣勢蕩然無存。

在S版中,女主角救下M後,直接拿著高爾夫球棒追擊凶手。正如某些同學評論的那樣——除了不能站著撒尿之外,這就是個純爺門。
而在M版中,她在行動前居然先要求取他的同意“我可以殺了他嗎?”——你弱暴了好嘛,親!

此外在S版中,在女主給監護人打電話之前,鏡頭特意向觀眾展示了那個藏在包裡的攝像機,於是在她出發前往虎穴之前,觀眾業已知道她是決定拿自己做餌實施反制技。
而在M版中,是在強暴業已結束之後觀眾才看到那個攝像頭。這種敘事結構,雖然於情節上並無差別,但在心理上來說,是讓觀眾失掉了“女主角主控全局”的認知。

喜歡抖S還是偏愛抖M,各花入各眼。但是從結構上來講,是抖S為好。

一則是女主角的監護人對其進行強暴的行為,跟主線案件的SK姦殺猶太女性的罪行,是一種映象的關係。是歷史問題的延續(社會主導者對邊緣族群的壓迫),亦是人性裡抹之不去的惡本質(亦體現在女主的報復行為上)。將焦點集中在女主角身上,這支旁線情節與主線更自然取得聯絡。

二則是早由Nikita和〈沉默的羔羊〉證明的一點——以鯊魚為主角的恐怖片帶來的是生理恐懼,而以羔羊為主角的恐怖片帶來的則是心理恐懼。被社會定類為弱勢群體的生物,在影片主線情節中充當受害者的性別,當其充當拯救性的角色時,不受“英雄救美”荷爾蒙的干擾,違反“以強救弱”的天然規律,出生的乃是絕地反撲的陡峭感。

當女主角在影片中的作用侷限於男主角所稱的“助手”時,決心要拍完三部曲的DF為了讓這位saga的中心角色除了外表特異之外多少還有點個性,所能施展的場地也就只剩Wennerström一案和“床上”了。

在找到Harriet後,不僅高潮已經過去,連主線劇情的收尾工作都告結束。觀眾完全呈現放鬆的狀態,這時候用流水賬的方式快速走一遍S解決W案的全過程,非但不能激發起興趣(人類在高潮過後是需要休息一下才能再來第二發的好麼,親!即使是女性也至少需要一個心理休息的時間啊),反而有種尾大不掉感。倒不如像S版一樣直接切掉過程,只告訴觀眾結果,多少還有點神祕氣息可讓人回味一二,在看電影的路上腦補一番(事實上M版拍出來的也就是姐看完S版之後的腦補劇場,毫無新意)

而暴力與性的組合,恰恰是男性向電影的標緻特徵——本片男主角的選擇更加強化了這一特性。

除了S與M膩歪的床戲,在S被強暴的那場戲裡,施暴者壓制女主角的情節被一筆帶過。當S醒來時她已然被綁上了。脫褲子的場面得到了從全景到中景到近景的全面照顧。然後鏡頭從施暴者的背後打過去,讓觀眾從施暴者的角度欣賞Rooney Mara完美的臀部,配上女主角聲嘶力竭的吼叫,恍如一場重口味的av。
而後當S回施以報復時,先是讓監護者流露出懺悔的意思弱化女主角行為的正義性,然後給她莫名畫了個皮鞭女王妝,上來又是捆綁又是暴菊又是滴蠟(好吧,是紋身),又是一場重口味av。
不是姐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而是事實上這兩場戲的功用根本就是刺激觀眾的腎上腺與荷爾蒙。即使身為重口味愛好,在這種涉及慘無人道的姦殺罪行的情節中看到這種惡趣味,都覺得噁心。

S版也有暴力。但是冰冷而憑空刺出。仍以那場強暴戲為例,施暴者突然一拳打向女主角,被全景鏡頭格擋在細節外的觀眾,從“局外人”的角度看到“擊倒”的過程,然後施暴者不急不慌的脫掉褲子折放好,並出言羞辱女主,向觀眾呈現了一個變態的全貌。鏡頭最後定格在女主角痛苦的特寫上。施暴者的冷酷和受害者的掙扎,相比於M版高速剪輯帶出的快感,這種靜態對比反有一種鈍刀割肉的痛。

因電影語言的使用不同,語意至此也就完全不同了。發生在極北寒島上涉及冷血SK的cold case,M版刻意用《寂靜嶺》般的外景來強化冰度,得到的只是浮於表層的乾冷。而S版中用過度飽和的色調帶出的卻是壓抑刺骨的溼冷。在江南住過的同學們都知道,在同等溫度下,溼冷比干冷,總要抖上十倍不止,且是什麼禦寒衣物都擋不住的。

話說本片申奧。又是改編自小語種,又是剝去了精神只剩血肉,又是剜掉了靈魂注入好萊塢的娛樂感,又是一個屢屢與小金人擦肩的導演。DF能不能重現《無間行者》那年的歷史,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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