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尋龍訣》:為什麼沒有忠於原著?

2012年底左右,擁有後4部版權的萬達傳出要拍《鬼吹燈》:備案時片名修改為《尋龍訣》,將由烏爾善執導、陳國富監製,張家魯撰寫劇本,原著作者天下霸唱參與改編。彼時的萬達影視還未聲名鵲起,也僅僅是投資了《HOLD住愛》之類的影片。烏爾善憑藉《畫皮2》剛剛坐穩魔幻導演的寶座、陳國富監製的《太極》也都剛上映,至於編劇張家魯是誰?圈外人完全不知道啊。

那時質疑的聲音可不止一兩個。從06年作者天下霸唱在網上發表《鬼吹燈》,經過6年的激烈,原著黨已經成為一個龐大的群體。在這6年中,版權幾經易主、導演監製等人選也換了不少,甚至08年還傳出過“成都網友叫板杜琪峰,籌錢私拍《鬼吹燈》”的新聞。

在尋龍訣拍攝的4年裡。系列遊戲上線了,擁有前四部版權的“中影”所投資的陸川版《九層妖塔》上映了,同為“盜墓系”的《盜墓筆記》的廣播劇、網路劇、季播劇之類更是層出不窮,眼花繚亂,讓鍾愛盜墓的粉們也常常感到迷茫。

不過幸好,頂著電影業內人和原著黨的巨大壓力,烏爾善版《鬼吹燈》終於交出了一份讓所有人驚喜的答案——正宗摸金範!在總局審查制度下,講述了一個比原著還完整的故事,老胡、S楊、胖子、大金牙全都變得更具象,在特效、美術、音樂方面完全滿足了對原著的所有想象。這次改編的成功,再次證明了一個道理:好電影是不忠於原著的。(原話是:好電影改編自二流小說,但《鬼吹燈》本身就是一部非常棒的小說,因此對原句做了改動)。


一.故事好:探險外殼下的《黃皮子墳》

要把《尋龍訣》做成什麼電影?我想,這是擺在烏爾善面前的第一難題。
原著《鬼吹燈》在登載它的幾個文學網站上,界定非常模糊: 有的把它歸為驚悚類,有的算作靈異類,也有把它列為玄幻小說的範圍。作者天下霸唱(張牧野)則認為它是探險小說。
小說從民國年間胡國華得到一本《十六字陰陽風水祕術》開講,真正的故事是從胡國華的孫子胡八一下鄉當知青開始。胡八一一開始沒把這本祕籍當回事,後來誤打誤撞進入了東北的古墓才意識到古人修建陵墓都是按照風水來選址。依靠著這本寶典,他帶著好朋友胖子漸漸深入盜墓者的行業,“從良”加入考古隊,揭開了西域古國精絕城的祕密。

導演烏爾善延續了原作者的意圖,繼續將電影打造成“探險”風格。
但問題來了,中國是沒有成規模的探險電影,探險電影怎麼拍?
烏爾善曾在採訪中透露他做了一些工作(以下兩段選自時光網烏爾善專訪自述):
第一是看遍了探險電影,找探險電影的規則,像《印第安納瓊斯》系列,《古墓麗影》系列,《國家寶藏》系列,《木乃伊》系列等等,找到它們共同的規律,它們作為探險類型有什麼基本的法則,類型特質,人物關係如何設定,有哪些要素是不可能迴避的,這些東西弄清之後,我寫了篇論文交給編劇,有哪些要素,要根據這些規則去創作。
第二就是把《鬼吹燈》8本原著小說讀幾遍,整理出它最有意思、最核心、最本質的特點,然後哪些東西打動了我。把這兩方面做一個結合,把這些小說提供的豐富的元素變成電影可以展現的故事核心,能夠用兩個小時講清楚,講精彩。這個工作的過程既辛苦但是又很有意思,一邊學習一邊創作,一邊調整,逐漸完成,用了兩年的時間。

確定類型以後,就是故事。
萬達只擁有後四本的版權,如何講述一個讓原著黨滿意的故事?——重新寫。
導演烏爾善和編劇張家魯(《天下無賊》《風聲》《狄仁傑》等)非常聰明瞭決定重新寫一部,並且讓原作者天下霸唱來當顧問和編劇,保證了與原著即有所不同,又原汁原味。
這樣首先可以迴避掉總局對“鬼”的審查,因此,它就成為了根據《鬼吹燈》“改編”的一個作品。而“尋龍訣”是原著裡的祕籍,也算貼切。其次可以保留原著的精華,完成從讀書到電影的視聽轉換。我們都知道,其實天下霸唱是不太擅長寫感情線的,而第5部《黃皮子墳》可以說是8部中感情戲最多的一部,裡面有胡八一的初戀——丁思甜。同時,時間跨度最大——從80年代“現代”回憶“70年代”插隊,及“紐約”“北京”到“內蒙古”,橫跨近20年和2個國家及3個地方,這樣可以使故事背景更宏大和飽滿。因此看會才會覺得爽。

電影的故事來自《黃皮子墳》,電影的進入角度基本與此相同,原著中胡八一去美國前發現舊照——想起了和胖子一起在草原上的文革歲月,想起了曾經的“革命友誼”丁思甜,並由丁思甜的一封信深入內蒙腹地,開始三人探險之旅。除緣起與背景外,保留了《黃皮子墳》中的一些段落:黑龍烏雲(牛虻)、掉入百眼窟、日軍生化基地、殭屍……而關於第四十三章“夢”境中,即還原了帶著面具的丁思甜,又加入原作最精彩的部分———“鬼吹燈”概念,即摸金校尉盜墓的方式:下到墓穴,開光之前點蠟燭,燈滅就要收手,視為“鬼吹燈”。最精彩的地下墓穴世界,則是完全脫離8部小說,生造。不過遼代女神手捧彼岸花的探險設定,頗像“精絕女王”。而最終丁思甜並非原著中死於白災(牧區雪災),也正因如此,電影才可以讓丁思甜成為胡八一和王凱旋從美國回來以及S楊出場的原因——因為初戀最難忘。

因此非原著黨也不必擔心“看不懂”的問題,因為電影的故事設定非常完整—— 一邊打怪一邊戀愛。


二. 演員好:選對了演員,還了魂。

胡八一就像“一千個人心中的哈姆雷特”,但原作者比較認可的特徵是:胡八一當過解放軍連長,兩人都需要有軍人的英氣。導演烏爾善也曾透露過選角考量,作為退伍軍人,既有英氣又有帥勁,“覺得還是坤兒最合適”。陳坤最初曝光的造型,油膩中分頭多少有幾分邋遢的意味,但較為符合他在美國混日子的設定,頗有幾分嬉皮風。深入古墓後,他就變成真正的“胡八一”,陳坤將《龍門飛甲》《鍾馗》中逐漸蓄積的“霸氣”完美釋放。作為每次倒鬥行動中都是核心人物,當兵的經歷使得他往往是表現得最沉穩的一個,同時他也是掌握最多定穴知識的人,而且他也是最有腦子的人,他就是整個團隊的指揮官和太陽。與初戀在一起的時候,年少輕狂英姿勃發,與S楊在一起則更具責任感,還懂如何討女孩歡心。這樣的胡八一,真是讓人分分鐘想嫁啊。

王凱旋,作為一個胖子,竟然讓黃渤來演,也是分分鐘挑戰演技的事。50億帝雖然本身不夠胖,但在陳坤和其它演員面前,被活生生對比成了一個胖子。黃渤飾演的王胖子,既有狂妄的實力,比如忽悠美國人買倒鬥用的傢伙事,也有牛逼的魄力,為了答應過的事忘記個人生死。那得瑟的壞德性,還真有幾分高幹子弟的模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只信胡八一的(請編劇續集深挖一下這個點)。總是,他是一個搶戲的胖子。

Shirely楊這個集性感聰明英姿颯爽於一身的女人,應該是所有男人都願意跟她去冒險的女性,花落舒淇。舒淇本身長得不夠西式,但自身帶有和陳坤和黃渤完全不同的氣質,因此被他倆造型反襯的格外“洋氣”。也因現實中還未嫁人,因此嘟嘴賣萌哭鼻子……看起來都還挺自然,不顯作。而在地下空間裡穿坦克背心打殭屍的戲份,真是分分鐘“中國版勞拉(《古墓麗影》)”的即視感。

Angelababy飾演的丁思甜是個女知青,顯然AB的長相不夠知青。“長相不夠,造型來湊”,穿上文青服,大草原上拉著手風琴,倒是頗像70年代男人們幻想的女神,足夠成為那個讓胡八一和王胖子思念了20年的女孩。但我個人最喜歡的,還是她頗像“精絕女王”的精怪扮相。

夏雨飾演的大金牙是胡八一和王胖子的經紀人,乾的是從死人嘴裡掏金牙給自己戴上的活兒,是個玩玉的行家,考驗演技,導演(採訪透露)覺得這個角色特別不好演,所以就從影帝裡選出了夏雨。夏雨為戲減了6斤,所以很好的演出了大金牙的柔弱勁,而且那幅逼逼叨的嘴臉,真是活脫原著中“滿身老舊習氣的老插”。總之看了很想抽他。同時他也是本片的喜劇擔當。
其它如劉曉慶演的生造人物——彩虹,以及日本女殺手、外國男之類的,也都還好。

可以看出,看個演員都十分重視這部戲,併為此做了一定的準備,比如陳坤去學跑酷、AB練習手風琴、夏雨減了6斤肥,所以呈現出一種群像式的好看。當然,個別配角還是會讓人跳戲,但整體算較為成功。
但其實,演技最棒的莫過於蒙古小胖子!


【三.技術好:中國工業新標杆】
縱觀電影史,有些電影的出現,就是來推動技術的。比如蒙太奇的出現,讓剪輯技術發展的如夢如痴,《阿凡達》則讓3D技術發展壯大,不久前的《捉妖記》算是填補了中國做真人CG的技術空白……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尋龍訣》是中國工業的新標杆,技術上的意義比單純的作品還要大。

這種工業高度,來自服裝、化妝、道具、特效等各個方面,它們一起,打造出可以抗衡好萊塢的《尋龍訣》。看過之後真的會默默感慨——“特效很棒”,“不輸好萊塢大片”“我們覺得中國電影真的有了更多的可能。”

鬼門關、奈何橋到底長啥樣?
《鬼吹燈》小說就以磅礴而巧妙的場景設定引人入勝,《尋龍訣》作為 “一次摸金校尉的冥界之旅”,需要構建一個完整的冥界體系,形成層層關卡:鬼門關尖石嶙峋,怪異洞穴從不同角度看都似骷髏;奈何橋前薩滿殭屍虎視眈眈,冥界獨有的詭異綠光籠罩下,忘川河上骨狀索橋隱露致命危機……場景細節豐富細膩。
為了達到對種想象的還原,首先是前期全部用3D來拍攝,為此烏爾善曾偷師徐克《狄仁傑》學習3D拍攝技巧。其二是置景宏大,據烏爾善在採訪中透露:亞洲最大的5000平米棚無法承載一個完整的場景,只能分別放在十幾個棚,於是中影懷柔的基地15個棚包了13個,拍完即拆,再建新景,半年之間就這麼輪流搭建完成拍攝。其三,在關卡上,通過借鑑土耳其石窟、印度教走廊、穹頂等具體形態和類似人體的元素,以及機關上則利用風、火等玄學元素,同時顏色上保持冷峻範,最終整體呈現出隱晦中帶有一點點恐怖的地獄感。
在實拍、實物搭建的基礎上,再用特效進行補充。

粽子、殭屍到底長啥樣?
“日軍殭屍融合了鐵鏽的感覺,薩滿殭屍則是根據風、火等元素以及翅膀、骨頭一類的古人生物崇拜元素混合做成,相對感覺嗨一點”——美術指導郝藝。特效化妝總監肖進之前的《畫皮2》水下換皮曾驚豔過我,在他手中的薩滿殭屍則是將西方‘轉移傷疤’技術和東方藍鬼元素做結合。
另外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守護騎兵,帶著面具騎在馬上,彷彿看到了守門的兵馬俑。因此最終呈現的粽子,是“很中國”“酷粽子”,完全沒有西方殭屍感,同時也不不至於嚇到小朋友。
在實做、實畫的基礎上,再用特效進行補充。

最終,在服化道的基礎上做特效,特效鏡頭佔比高達85%:“整個電影1800個鏡頭,有1530個是電腦特效鏡頭。

個人認為,這1個多億的特效花的值。而且影片還有部分段落是為IMAX設計的全畫幅,而非1:2.4尺寸。因此,請去刷各種高格式版本,比如IMAX3D、杜比音響廳、ScreenX廳(三塊螢幕270度視野),絕對值回票價。

而且相對完整的劇情及演員的表演,可以讓我們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電影熒幕的中心視點上,使視聽更完美的結合,擴大想象空間。
(音樂之在字幕看到是個日本人,其它沒太多資料,因此暫時不作贅述了)
當然,這是我近期唯一一次沒看完字幕的電影。太長了!——2400多人的幕後製作團隊。


【其它:票房好?25億或許有】
(關於票房不想多說,僅當本文花絮看吧)

一開始是萬達獨家投資,其後華誼、光線加入。華誼老闆王中磊拍完《狄仁傑》之後就想拍《鬼吹燈》可惜版權不在自己手裡,於是他在長白山故意與萬達影業總裁葉寧漫步,為了能參與《鬼吹燈》。至於光線的老大王長田的加入,也是因為“長白山漫步時”恰巧他也在其中。三個民營影視公司巨頭,會將這部影片作為重點項目推進。

電影本身主演的知名度都很高,又是熱門IP,一定有很多人像我一樣從年初就在默默期待。12月18日前後沒有很強的影片能夠對它構成威脅,因此至少可以稱霸1周左右的市場。另外,口碑將會比較過硬(看完確實爽),技術故事表演都沒有太大的問題。所以票房一定會很高,感覺20億肯定有,但是25億應該不難完成。

《尋龍訣》如果超過25億將打破《捉妖記》記錄,成為大陸地區影史最賣座影片。它的成功對電影產業有重要意義。從此以後,我們的想象力和技術都可以和好萊塢PK,達到一個電影工業的新高度。

所以你說,電影一定要忠於原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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