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箏的人系列(套裝共3冊)

追風箏的人系列(套裝共3冊)


作者:卡勒德·胡賽尼 /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譯者:李繼宏 / 康慨

價格:93.00

出版時間:2014-06-01

頁數:1244

裝幀: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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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風箏的人》
  “許多年過去了,人們說陳年舊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終於明白這是錯的,因為往事會自行爬上來。回首前塵,我意識到在過去二十六年裡,自己始終在窺視著那荒蕪的小徑。”
  12歲的阿富汗富家少爺阿米爾與僕人哈桑情同手足。然而,在一場風箏比賽後,發生了一件悲慘不堪的事,阿米爾為自己的懦弱感到自責和痛苦,逼走了哈桑,不久,自己也跟隨父親逃往美國。
  成年後的阿米爾始終無法原諒自己當年對哈桑的背叛。為了贖罪,阿米爾再度踏上暌違二十多年的故鄉,希望能為不幸的好友盡最後一點心力,卻發現一個驚天謊言,兒時的噩夢再度重演,阿米爾該如何抉擇?
  小說如此殘忍而又美麗,作者以溫暖細膩的筆法勾勒人性的本質與救贖,讀來令人蕩氣迴腸。


  《群山回唱》  
  一個家庭幾代人,因貧窮和戰爭鑄成的六十年悲歡離合。
  他們如何去愛,如何被傷害,如何相互背叛與彼此犧牲。
  1952年,阿富汗,貧窮的村莊沙德巴格。10歲的男孩阿卜杜拉和3歲的妹妹帕麗經歷了一場可能永生難以挽回的骨肉分離。他們的媽媽在生帕麗的時候死於大出血,父親薩布爾是個賣苦力的老實人,勉強支撐著艱難度日。他無力拉扯兩個年幼的孩子,又給孩子們娶了個繼母帕爾瓦娜。帕爾瓦娜的哥哥納比在喀布爾一戶富裕人家裡做廚子兼司機,女主人妮拉一直無法生育。納比舅舅居間牽線,帕麗被賣給了妮拉,開始了新生活。
  一連串的變故之後,便是一場接一場的戰爭。蘇聯人來了,戰爭爆發了;蘇聯人走了,軍閥們來了;軍閥們走了,塔利班來了;塔利班走了,美國人來了。國破家亡,故事的主人公被迫流散,此後的故事將續寫於喀布爾、加利福尼亞的聖何塞和法國的巴黎。


  《燦爛千陽》   
  《燦爛千陽》被稱為“女性版《追風箏的人》”,胡塞尼再次以阿富汗戰亂為背景,時空跨越三十年,用細膩感人的筆觸描繪了阿富汗舊制度於新時代下苦苦掙扎的婦女,她們所懷抱的希望、愛情、夢想與所有的失落。
  私生女瑪麗雅姆在父親的宅院門口苦苦守候,回到家卻看到因絕望而上吊自殺的母親。那天是她十五歲的生日,而童年嘎然而止。瑪麗雅姆隨後由父親安排遠嫁喀布爾四十多歲的鞋匠拉希德,幾經流產,終因無法生子而長期生活在家暴陰影之下。
  十八年後,少女萊拉的父母死於戰火,青梅竹馬的戀人也在戰亂中失蹤,舉目無親的萊拉別無選擇,被迫嫁給拉希德。兩名阿富汗女性各自帶著屬於不同時代的悲慘回憶,共同經受著戰亂、貧困與家庭暴力的重壓,心底潛藏著的悲苦與忍耐相互交織,讓她們曾經水火不容,又讓她們締結情誼,如母女般相濡以沫。然而,多年的騙局終有被揭穿的一天……
  她們將做出如何的選擇?她們的命運又將何去何從?
  關於不可寬恕的時代,不可能的友誼以及不可毀滅的愛。

  卡勒德·胡賽尼(Khaled Hosseini),1965年生於阿富汗喀布爾市,後隨父親遷往美國。畢業於加州大學聖地亞哥醫學系,現居加州。著有小說《追風箏的人》(The Kite Runner,2003)、《燦爛千陽》(A Thousand Splendid Suns,2007)、《群山回唱》(And the Mountains Echoed,2013)。作品全球銷量超過4000萬冊。
  “立志拂去蒙在阿富汗普通民眾面孔的塵灰,將背後靈魂的悸動展示給世人”。2006年,因其作品巨大的國際影響力,胡賽尼獲得聯合國人道主義獎,並受邀擔任聯合國難民署親善大使。他還創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基金會,為阿富汗的難民提供人道主義援助。

  《追風箏的人》:
  ★巧妙、驚人的情節交錯,讓這部小說值得矚目,這不僅是一部政治史詩,也是一個關於童年選擇如何影響我們成年生活的極度貼近人性的故事。單就書中的角色刻畫來看,這部初試啼聲之作就已值得一讀。從敏感、缺乏安全感的阿米爾到他具有多層次性格的父親,直到阿米爾回到阿富汗之後才逐步揭露父親的犧牲與醜聞,也才瞭解歷史在美國和中東的分岔……這些內容締造了一部完整的文學作品,將這個過去不引人注意、在新千年卻成為全球政治焦點的國家的文化呈現世人面前。同時兼具時代感與高度文學質感,極為難能可貴。
  ——《出版商週刊》


  ★凡夫俗子在歷史狂濤裡的獨力奮鬥,一部非比尋常的小說。
  ——《人物》


  ★本書偏重個人的情節,從阿米爾與他父親僕人兒子哈桑的親密友誼開始,這段感情成為貫穿全書的脈絡。這兩個男孩所放的風箏,象徵了他們之間關係的脆弱,在往日生活消逝之際,備受考驗。作者筆下的阿富汗溫馨閒適,卻因為不同種族之間的摩擦而現緊張。書中充滿令人回縈難忘的景象:一個為了餵飽孩子的男人在市場上出售他的義腿;足球賽中場休息時間,一對通姦的情侶在體育場上活活被石頭砸死;一個塗脂抹粉的男孩被迫出賣身體,跳著以前街頭手風琴藝人的猴子表演的舞步。
  ——《紐約時報》


  ★極為動人的作品……沒有虛矯贅文,沒有無病呻吟,只有精煉的篇章……細膩勾勒家庭與友誼、背叛與救贖,無須圖表與詮釋就能打動並啟發吾人。作者對祖國的愛顯然與對造成它今日滄桑的恨一樣深……故事娓娓道來,輕筆淡描,近似川端康成的《幹羽鶴》,而非馬哈福茲的《開羅三部曲》。作者描寫緩慢沉靜的痛苦尤其出色。
  ——《華直頓郵報》


  ★敏銳,真實,能引起人們的共鳴。《追風箏的人》最偉大的力量之一是對阿富汗人與阿富汗文化的悲憫描繪。作者以溫暖、令人欣羨的親密筆觸描寫阿富汗和人民,一部生動且易讀的作品。
  ——《芝加哥論壇報》


  ★一部美麗的小說,2005年寫作最佳、也最震撼人心的作品。一段沒有前景的友誼,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這部感人非凡的作品也描寫父與子、人與上帝、個人與國家之間脆弱的關係。忠誠與血緣串連這些故事,使之成為2005年最抒情、最動人、也最出人意料的一本書。
  ——《丹佛郵報》


  《燦爛千陽》:
  ★令人暈眩的偉大成就……關於不可寬恕的時代,不可能的友誼以及不可毀滅的愛。
  ——《出版商週刊》


  ★很難想像還有比超越《追風箏的人》更艱難的事:作為一位無名作家的第一本小說,且描寫的是一個大多數人都所知甚少的國度,《追風箏的人》在全球的銷售量已奇蹟般地高達600萬冊。然而,當卡勒德?胡賽尼的第二本小說《燦爛千陽》出現在亞馬遜的時候,讀者表現出前所未見的熱情。一些讀者認為,《燦爛千陽》甚至比《追風箏的人》更勝一籌,它更突出地體現了胡賽尼極具感染力的敘事能力,以及他對個人和國家悲劇的敏銳感受力。在這個以女性為主角的故事中,絕望與微弱的希望同時呈現。
  ——美國亞馬遜


  ★作者胡賽尼由此證明,在以暢銷書揚名文壇之後,他有能力再完成一部成功的作品。……胡賽尼熟練地勾勒出了其故土在20世紀後期的歷史。與此同時,他還描繪了微妙的、非常具有說服力的雙重肖像。他的寫作簡單,樸實無華,但是他的故事卻動人心絃。強力推薦。
  ——《圖書館雜誌》


  ★不管書評怎麼寫,《燦爛千陽》肯定會大為暢銷。但或許你有興趣聽聽在下的意見。它是否和《追風箏的人》一樣好?答案是不是。它更好。……《燦爛千陽》是通俗小說的精品,是一部有關勇敢、榮譽與寬容的書。
  ——《華盛頓郵報》


  《群山回唱》:
  ★《群山回唱》是胡賽尼最具信心、在感情上最扣人心絃的小說。比《追風箏的人》更流暢、更有野心,敘事上比《燦爛千陽》更精巧。
  ——《紐約時報》

  ★這本書穿越了戰爭、離別、生死、謊言以及愛情,向我們一再展示了人們的選擇——即便是看起來最無私的選擇,也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部分。這是大師的傑作。
  ——美國亞馬遜“最佳選書”推薦語


  ★我下決心讀《群山回唱》時不要流淚,但我剛看了20頁就失敗了。等看完最後一頁,我號啕大哭。是的,他的新作沉浸在悲傷和絕望當中,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一縷偶然而至的希望之光。
  ——美聯社


  《追風箏的人》作者的新書是一部關於犧牲、背叛和親情力量的傳奇。
  ★這部小說比《追風箏的人》和《燦爛千陽》更壯闊,它跨越了三代人,將流亡者和救援人員、父母和子女、醫生和毒梟的故事相互交織。胡賽尼展示出,人對自己本該守護的東西,會何其輕易地加以惡待和拋棄。但他最終成功彰顯了家庭的力量和親情的永恆。
  ——《人物》雜誌


  ★胡賽尼的新作《群山回唱》文筆優美,技巧圓熟,跨越將近60年的阿富汗歷史,審視了一次絕望之舉給兩個幼小生命留下的創痛,它所導致的連串後果。小說雖然充滿了令人心痛的悲情,卻洋溢著愛的輝光:經久的兄妹之情;齟齬不斷卻緊密相連的表親之情;暗自親暱、終至密友的主僕之情;以至一位醫生、一位護士對戰爭受害者的承諾。為了強調愛的重要與偶然,胡賽尼以一個夢中的場景收尾,回憶往昔,已逝的幸福尤為珍貴,因為我們知道它多麼脆弱。
  ——《洛杉磯時報》

  《追風箏的人》
  第一章
  2001年12月
  我成為今天的我,是在1975 年某個陰雲密佈的寒冷冬日,那年我十二歲。我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趴在一堵坍塌的泥牆後面,窺視著那條小巷,旁邊是結冰的小溪。許多年過去了,人們說陳年舊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終於明白這是錯的,因為往事會自行爬上來。回首前塵,我意識到在過去二十六年裡,自己始終在窺視著那荒蕪的小徑。
  今年夏季的某天,朋友拉辛汗從巴基斯坦打來電話,要我回去探望他。我站在廚房裡,聽筒貼在耳朵上,我知道電話線連著的,並不只是拉辛汗,還有我過去那些未曾贖還的罪行。掛了電話,我離開家門,到金門公園北邊的斯普瑞柯湖邊散步。晌午的驕陽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數十艘輕舟在和風的吹拂中漂行。我擡起頭,望見兩隻紅色的風箏,帶著長長的藍色尾巴,在天空中冉冉升起。它們舞動著,飛越公園西邊的樹林,飛越風車,並排飄浮著,如同一雙眼睛俯視著 舊金山,這個我現在當成家園的城市。突然間,哈桑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為你,千千萬萬遍。哈桑,那個兔脣的哈桑,那個追風箏的人。
  我在公園裡柳樹下的長凳坐下,想著拉辛汗在電話中說的那些事情,再三思量。那兒有再次成為好人的路。我擡眼看看那比翼齊飛的風箏。我憶起哈桑。我緬懷爸爸。我想到阿里。我思念喀布爾。我想起曾經的生活,想起1975 年那個改變了一切的冬天。那造就了今天的我。
  第二章
  小時候,爸爸的房子有條車道,邊上種著白楊樹,哈桑和我經常爬上去,用一塊鏡子的碎片把陽光反照進鄰居家裡,惹得他們很惱火。
  在那高高的枝丫上,我們相對而坐,沒穿鞋子的腳丫晃來蕩去,褲兜裡滿是桑葚乾和胡桃。我們換著玩那破鏡子,邊吃桑葚幹,邊用它們扔對方,忽而吃吃逗樂,忽而開懷大笑。我依然能記得哈桑坐在樹上的樣子,陽光穿過葉子,照著他那渾圓的臉龐。他的臉很像木頭刻成的中國娃娃,鼻子大而扁平,雙眼眯斜如同竹葉,在不同光線下會顯現出金色、綠色,甚至是寶石藍。我依然能看到他長得較低的小耳朵,還有突出的下巴,肉乎乎的,看起來像是一團後來才加上去的附屬物。
  他的嘴脣從中間裂開,這興許是那個製作中國娃娃的工匠手中的工具不慎滑落,又或者只是由於他的疲倦和心不在焉。
  有時在樹上我還會慫恿哈桑,讓他用彈弓將胡桃射向鄰家那獨眼 的德國牧羊犬。哈桑從無此想法,但若是我要求他,真的要求他,他不會拒絕。哈桑從未拒絕我任何事情。彈弓在他手中可是致命的武器。
  哈桑的父親阿里常常逮到我們,像他那樣和藹的人,也被我們氣得要瘋了。他會張開手指,將我們從樹上搖下來。他會將鏡子拿走,並告訴我們,他的媽媽說魔鬼也用鏡子,用它們照那些穆斯林信徒,讓他們分心。“他這麼做的時候會哈哈大笑。”他總是加上這麼一句,並對他的兒子怒目相向。
  “是的,爸爸。”哈桑會咕噥著,低頭看自己的雙腳。但他從不告發我,從來不提鏡子、用胡桃射狗其實都是我的鬼主意。
  那條通向兩扇鍛鐵大門的紅磚車道兩旁植滿白楊。車道延伸進敞開的雙扉,再進去就是我父親的地盤了。磚路的左邊是房子,盡頭則是後院。
  人人都說我父親的房子是瓦茲爾?阿巴克?汗區最華麗的屋宇,甚至有人認為它是全喀布爾最美觀的建築。它坐落於喀布爾北部繁華的新興城區,入口通道甚為寬廣,兩旁種著薔薇;房子開間不少,鋪著大理石地板,還有很大的窗戶。爸爸親手在伊斯法罕[1]選購了精美的馬賽克瓷磚,鋪滿四個浴室的地面,還從加爾各答[2]買來金絲織成的掛毯,用於裝飾牆壁,拱形的天花板上掛著水晶吊燈。
  樓上是我的臥房,還有爸爸的書房,它也被稱為“吸菸室”,總是瀰漫著菸草和肉桂的氣味。在阿里的服侍下用完晚膳之後,爸爸跟他的朋友躺在書房的黑色皮椅上。他們填滿煙管——爸爸總說是“餵飽煙管”,高談闊論,總不離三個話題:政治,生意,足球。有時我會求爸爸讓我坐在他們身邊,但爸爸會堵在門口。“走開,現在就走開,” 他會說,“這是大人的時間。你為什麼不回去看你自己的書本呢?”他會關上門,留下我獨自納悶:何以他總是隻有大人的時間?我坐在門口,膝蓋抵著胸膛。我坐上一個鐘頭,有時兩個鐘頭,聽著他們的笑聲,他們的談話聲。
  樓下的起居室有一面凹壁,擺著專門定做的櫥櫃。裡面陳列著鑲框的家庭照片:有張模糊的老照片,是我祖父和納迪爾國王[1]在1931年的合影,兩年後國王遇刺。他們穿著及膝的長靴,肩膀上扛著來複槍,站在一頭死鹿前。有張是在我父母新婚之夜拍的,爸爸穿著黑色的套裝,朝氣蓬勃,臉帶微笑的媽媽穿著白色衣服,宛如公主。還有一張照片,爸爸和他最好的朋友和生意夥伴拉辛汗站在我們的房子外面,兩人都沒笑,我在照片中還是嬰孩,爸爸抱著我,看上去疲倦而嚴厲。我在爸爸懷裡,手裡卻抓著拉辛汗的小指頭。
  凹壁可通往餐廳,餐廳正中擺著紅木餐桌,坐下三十人綽綽有餘。
  由於爸爸熱情好客,確實幾乎每隔一週就有這麼多人坐在這裡用餐。
  餐廳的另一端有高大的大理石壁爐,每到冬天總有橙色的火焰在裡面跳動。
  拉開那扇玻璃大滑門,便可走上半圓形的露臺;下面是佔地兩英畝的後院和成排的櫻桃樹。爸爸和阿里在東邊的圍牆下闢了個小菜園,種著西紅柿、薄荷和胡椒,還有一排從未結實的玉米。哈桑和我總是叫它“病玉米之牆”。
  花園的南邊種著枇杷樹,樹蔭之下便是僕人的住所了。那是一座簡陋的泥屋,哈桑和他父親住在裡面。
  在我母親因為生我死於難產之後一年,也即1964 年冬天,哈桑誕生在那個小小的窩棚裡面。
  ……

  《群山回唱》
  太陽眼看就要落山了。阿卜杜拉還能分辨出老磨坊,它光禿禿的,灰灰的,在村裡一堵堵泥牆的映襯下,隱約可見。只要從山上吹來凜冽的狂風,房樑便會發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夏天的時候,多半是青鷺在磨坊安家,現在冬天一來,青鷺便飛走了,換了烏鴉進駐。每天早晨,阿卜杜拉都會在它們的大聲抱怨和嘶啞的聒噪中醒來。
  他看到了什麼東西,躺在右邊的地上。他走過去,蹲下。
  一片羽毛。小小的。黃色的。
  他摘掉一隻手套,拾起這片羽毛。
  今晚有個聚會,他和父親,還有他同父異母的小弟弟伊克巴爾要去參加。巴依吐拉剛生了男孩。有賣藝的穆特里卜要來給男人們唱歌,還有人打手鼓。晚會上有茶,有熱乎乎的、新出爐的烤饢,有土豆湯。
  之後,謝基卜毛拉要把手指蘸到糖水碗裡,再讓嬰兒吸他指頭。他會拿出亮閃閃的黑石頭,雙面剃刀,掀起嬰兒肚子上的蓋布。尋常的儀式。沙德巴格的生活總要繼續。
  阿卜杜拉把手裡這片羽毛翻過來。
  不許哭鼻子。父親說過,不許哭。我受不了。
  真沒人哭過。村裡沒有一個人問起過帕麗,甚至沒人提起過她的名字。阿卜杜拉覺得吃驚,她竟然從大家的生活中消失得如此乾乾淨淨。
  只有在舒賈身上,阿卜杜拉能看到自己的悲傷。那條狗每天都出現在家門口。帕爾瓦娜用石頭丟他,父親提著棍子嚇他,可他總是去而復返。每天夜裡都聽到他在悲悲切切地嗚咽,每天早晨都看到他臥在門口,兩隻前爪墊在嘴巴下面,一對憂鬱的、無辜的眼睛眨巴著,仰望著要揍他的人。這種情況持續了好幾個禮拜,直到有天早晨,阿卜杜拉看見他耷拉著腦袋,一瘸一拐地往山那邊去了。沙德巴格再也沒人見過他。
  阿卜杜拉把這片黃色的羽毛放進衣袋,走向磨坊。
  有時候,他會冷不丁地瞅見父親臉上灰雲密佈,陷入難以言傳的感情陰影。如今,父親看上去萎靡不振,好像失去了支柱。他不是懶洋洋歪斜在屋中,便是坐在新買的大鐵爐前烤火,把小伊克巴爾放在腿上,失神地呆望著火苗。他的聲音也變得疲憊不堪,與阿卜杜拉記憶中的判若兩人,說出的每個字都好像秤砣一樣。他往往神情幽閉,長久地沉默無語。他再也不講故事了,自打他和阿卜杜拉從喀布爾回來,就一個故事也沒講過。阿卜杜拉覺得,父親大概把自己的靈感也一併賣給了瓦赫達提夫婦。
  沒了。
  消失了。
  什麼都沒留下。
  一切都歸於無言。
  只聽到帕爾瓦娜的這些話:只能靠她了。我很抱歉,阿卜杜拉。
  非她不可。
  砍下一根指頭,才能把手保住。
  在磨坊後面,在風化中的石塔下,他跪到地上,脫掉手套,刨著地裡的土。他想到她濃濃的眉毛,大大的腦門兒,豁牙的笑。他耳邊總聽到她清脆的笑聲,一如從前,在家裡滾滾而過。他想起從巴扎回來後爆發的那場廝打。帕麗驚恐著,尖叫著。納比舅舅趕快把她拉走。
  阿卜杜拉刨著土,直到指頭碰到金屬。他探手向下,從坑裡挖出那個鐵皮茶葉盒,拂去蓋子上冰冷的土。
  最近他想了好多,想父親在去喀布爾之前給他們講的那個故事,老農夫巴巴 ? 阿尤布和魔王。阿卜杜拉發現自己就站在帕麗曾經待過的地方,而她的離去好像一股無形的煙塵,從他腳下的土裡升起,讓他的腿彎折,讓他的心坍縮,他渴望著喝一大口魔王送給巴巴 ? 阿尤布的魔藥,好讓自己也能忘記。
  可是什麼都忘不掉。帕麗總是不請自來,徘徊不去,不管阿卜杜拉到哪兒,都能看見她在一旁側立。她就像他衣服上黏附的塵土。她就待在那一個又一個的沉默裡,那是如今家中習以為常的沉默,言語之間忽然噴湧的沉默,有時冰冷而空洞,有時潛伏著什麼,卻終究歸於無言,像一片烏雲,帶著雨,卻永遠不會飄落。在有些夜晚,他會夢見自己又一次置身荒漠,一個人,四下都是山,只有一點點細小的微光在遠處閃爍,明明滅滅,如同一句暗語。
  他開啟茶葉盒。它們全在裡面。帕麗的羽毛,公雞毛、鴨毛、鴿子毛;那支孔雀翎也在。他把黃羽毛丟進盒中。總有一天,他想。
  他希望。
  像舒賈一樣,他在沙德巴格的日子已屈指可數。現在他意識到了這一點。這裡已無可留戀。這裡已不再有他的家。他會等到冬天過去,等到融雪的春天到來。他將在某個早晨,在黎明前起身,邁出家門。
  他將選準一個方向上路。雙腳能帶他走多遠,他就走多遠,遠遠地離開沙德巴格。如果有一天,他在曠野中跋涉太久,被絕望俘獲,那麼他將止步於半途,就此瞑目。他將想起帕麗在沙漠中發現的那片隼羽。
  他將想像著羽毛從飛鳥身上鬆脫,在雲中,在人間千尺之上,在暴烈的氣流中勁舞,激旋,被怒號的狂風裹挾,推送,飛越千里荒漠,百座高山,戰勝一切險阻,最後萬無一失,飄落於巨石腳下,並必將被妹妹發現。他將流連於這樣的想像,它帶來的不只初時的驚喜,還有繼之而生的希望,希望這一切能夠成真。不過他也更清醒地知道,他要鼓足勇氣,睜大雙眼,邁步向前。
  ……

  《燦爛千陽》
  第一章
  五歲那年,瑪麗雅姆第一次聽到“哈拉米”這個詞。
  那天是星期四。肯定是的,因為瑪麗雅姆記得那天她坐立不安、心不在焉;她只有在星期四才會這樣,星期四是扎裡勒到泥屋來看望她的日子。等到終於見到扎裡勒的時候,瑪麗雅姆將會揮舞著手臂,跑過空地上那片齊膝高的雜草;而這一刻到來之前,為了消磨時間,她爬上一張椅子,搬下她母親的中國茶具。瑪麗雅姆的母親叫娜娜,娜娜的母親在她兩歲的時候便去世了,只給她留下這麼一套茶具。這套瓷器的顏色藍白相間,每一件都讓娜娜視若珍寶,她珍愛茶壺嘴美觀的曲線,喜歡那手工繪製的雲雀和菊花,還有糖碗上那條用來辟邪的神龍。
  從瑪麗雅姆手中掉落、在泥屋的木地板上摔得粉碎的,正是最後這件瓷器。
  看到糖碗,娜娜滿臉漲得通紅,上脣不停地抖動,那雙一隻暗淡、一隻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眨也不眨地瞪著瑪麗雅姆。娜娜看上去十分生氣,瑪麗雅姆害怕妖怪會再次進入她母親的身體。但妖怪沒有來,這次沒有。娜娜抓住瑪麗雅姆的手腕,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笨手笨腳的小哈拉米。這就是我忍受了一切得到的回報。一個打碎傳家寶的、笨手笨腳的小哈拉米!”
  當時瑪麗雅姆沒有聽懂。她不知道“哈拉米”——私生子——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她還小,不能理解它所包含的歧視,也並不明白可恥的是生下了哈拉米的那些人,而非哈拉米,他們惟一的罪行不過是誕生在這個人世。但由於娜娜說出這個詞的口氣,瑪麗雅姆確實猜想到哈拉米是一種醜陋的、可惡的東西,就像蟲子,就像娜娜總是咒罵著將它們掃出泥屋的、慌慌張張的蟑螂。
  後來,瑪麗雅姆長大了一些,總算明白了。娜娜說出這個詞語的口氣已經讓瑪麗雅姆覺得它特別傷人——更何況她還邊說邊吐口水。那時她才明白娜娜的意思;才懂得哈拉米是一種人們不想要的東西;才知道她,瑪麗雅姆,是一個不被法律承認的人,永遠不能合法地享受其他人所擁有的東西:諸如愛情、親人、家庭、認可,等等。
  扎裡勒從來沒這樣叫過瑪麗雅姆。扎裡勒說她是他的蓓蕾。他喜歡她坐在他的膝蓋上,喜歡講故事給她聽,喜歡告訴瑪麗雅姆說赫拉特,也就是瑪麗雅姆1959年出生的那座城市,一度是波斯文化的搖籃,也曾經是眾多作家、畫家和蘇非主義者的家園。
  ……

《追風箏的人》

《群山回唱》

《燦爛千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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