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經典作品集(追風箏的人+百年孤獨+一個人的朝聖)(京東套裝共3冊)

名家經典作品集(追風箏的人+百年孤獨+一個人的朝聖)(京東套裝共3冊)


作者:卡勒德·胡賽尼 / Khaled Hosseini / 加西亞·馬爾克斯 / 蕾秋·喬伊斯 /

出版社:北京聯合出版公司,上海人民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譯者:黃妙瑜 / 李繼宏 / 范曄

價格:101.30

出版時間:2013-09-01

裝幀: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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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朝聖》
  哈羅德·弗萊,六十歲,在釀酒廠幹了四十年銷售代表後默默退休,沒有升遷,既無朋友,也無敵人,退休時公司甚至連歡送會都沒開。他跟隔閡很深的妻子住在英國的鄉間,生活平靜,夫妻疏離,日復一日。
  一天早晨,他收到一封信,來自二十年未見的老友奎妮。她患了癌症,寫信告別。震驚、悲痛之下,哈羅德寫了回信,在寄出的路上,他由奎妮想到了自己的人生,經過了一個又一個郵筒,越走越遠,最後,他從英國最西南一路走到了最東北,橫跨整個英格蘭。87天,627英里,只憑一個信念:只要他走,老友就會活下去!
  這是哈羅德千里跋涉的故事。從他腳步邁開的那一刻起,與他六百多英里旅程並行的,是他穿越時光隧道的另一場旅行。

《百年孤獨》
  《百年孤獨》是魔幻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作,描寫了布恩迪亞家族七代人的傳奇故事,以及加勒比海沿岸小鎮馬孔多的百年興衰,反映了拉丁美洲一個世紀以來風雲變幻的歷史。作品融入神話傳說、民間故事、宗教典故等神祕因素,巧妙地糅合了現實與虛幻,展現出一個瑰麗的想象世界,成為20世紀最重要的經典文學鉅著之一。1982年加西亞·馬爾克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奠定世界級文學大師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乃是憑藉《百年孤獨》的巨大影響。

《追風箏的人》

  “許多年過去了,人們說陳年舊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終於明白這是錯的,因為往事會自行爬上來。回首前塵,我意識到在過去二十六年裡,自己始終在窺視著那荒蕪的小徑。”
  12歲的阿富汗富家少爺阿米爾與僕人哈桑情同手足。然而,在一場風箏比賽後,發生了一件悲慘不堪的事,阿米爾為自己的懦弱感到自責和痛苦,逼走了哈桑,不久,自己也跟隨父親逃往美國。
  成年後的阿米爾始終無法原諒自己當年對哈桑的背叛。為了贖罪,阿米爾再度踏上暌違二十多年的故鄉,希望能為不幸的好友盡最後一點心力,卻發現一個驚天謊言,兒時的噩夢再度重演,阿米爾該如何抉擇?
  小說如此殘忍而又美麗,作者以溫暖細膩的筆法勾勒人性的本質與救贖,讀來令人蕩氣迴腸。

  喬伊斯·蕾秋,英國資深劇作家。寫了二十年的廣播劇本,也曾活躍於舞臺劇界,拿過無數劇本獎。《一個人的朝聖》是她的處女作,目前已暢銷三四十個國家,入圍2012年“布克獎”。

  卡勒德·胡賽尼(Khaled Hosseini),1965年生於阿富汗喀布爾市,後隨父親遷往美國。胡賽尼畢業於加州大學聖地亞哥醫學系,現居加州。“立志拂去蒙在阿富汗普通民眾面孔的塵灰,將背後靈魂的悸動展示給世人。”
  著有小說《追風箏的人》(The Kite Runner,2003)、《燦爛千陽》(A Thousand Splendid Suns,2007)、《群山回唱》(And the Mountains Echoed,2013)。作品全球銷量超過4000萬冊。2006年,因其作品巨大的國際影響力,胡賽尼獲得聯合國人道主義獎,並受邀擔任聯合國難民署親善大使。

  加西亞·馬爾克斯(García Márquez),哥倫比亞著名作家,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代表人物。
  1927年出生於哥倫比亞馬格達萊納海濱小鎮阿拉卡塔卡。童年與外祖父母一起生活。1936年隨父母遷居蘇克雷。1947年考入波哥大國立大學。1948年因內戰輟學,進入報界。五十年代開始出版文學作品。六十年代初移居墨西哥。1967年出版《百年孤獨》。1982年獲諾貝爾文學獎。
  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百年孤獨》、《族長的沒落》、《霍亂時期的愛情》、《迷宮中的將軍》、《苦妓追憶錄》,中篇小說《枯枝敗葉》、《惡時辰》《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一件事先張揚的凶殺案》,短篇小說集《藍寶石般的眼睛》、《格蘭德大媽的葬禮》等。
  作為魔幻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作,《百年孤獨》醞釀達十數年之久,1965年開始創作,1967年出版,在拉丁美洲乃至全球引起巨大轟動,被譽為“再現拉丁美洲社會歷史圖景的鴻篇鉅著”、“值得全人類閱讀的文學鉅著”。

  ★ 這本小說是輕快的,帶有些喜劇色彩,用強有力的新聲音表達出了一個古老的英式故事,獨創,細膩,感人。
  ——布克文學獎入圍語

  ★ 《一個人的朝聖》不僅關於愛的失去,還關於日常生活的信念及萬物之美,從哈羅德把一隻腳放到另一隻前面的微小動作開始。
  ——《紐約時報》

  ★ Wonderful!
  ——《衛報》

  ★ 這趟旅程穿過自我、走過現代社會百態、跨越時間和地理風景。
  ——《泰晤士報》

  ★ 這本小說凝聚了作者的智慧,繞過過度傷感或異想天開的泥淖,達到了一個幾乎令人難以承受的動人結局。
  ——《每日郵報》

  ★ 令人笑淚交織的迷人小說……讀完好幾天,我幾近哀悼般懷念著哈羅德安靜而勇敢的陪伴。
  ——《每日快報》

  ★ 溫柔、風趣的作品,《一個人的朝聖》讓我們看見,即使是性格上的弱點也能帶來振奮和救贖。
  ——愛德華·史鐵頓(BBC知名主持人)

  ★ 溫柔優雅的迷人作品,充滿英式的獨特趣味,深刻且睿智地檢視了愛與奉獻的主題,安靜的力量盤據心頭,肯定會成為讀書俱樂部的最愛選書。
  ——《書單》

  ★ 編劇喬伊斯優美的文字,詩意的隱喻,一再令讀者驚喜。哈羅德的旅途讓我們回過頭面對自己的生命和摯愛的人。
  ——北德廣播文化

  ★ 很久沒有讀一本書讀到凌晨……當一切似乎都已太遲時,哈羅德敞開自己傷痕累累的心,讓世界走進來。我覺得他就是我自己。
  ——臺灣讀者

  ★ 每次哈羅德起水泡或抽筋,我便跟著屏息擔憂,甚至覺得好像只要我一頁頁翻下去,就能幫助他完成這項不可能的旅程。太精彩了!
  ——作家 海倫·西蒙森

  ★ 作者的語言真好,讓人只想大段引用;她真細膩,女作家穿針走線、靜水流深的細膩,擴大了我的感官觸覺;她講了一個好故事,介紹我認識了一個朋友——哈羅德,跟著他,我一層一層靠近了自己。
  ——書評人 一湄

  《一個人的朝聖》
  【1、哈羅德與信】
  那封改變了一切的信,是禮拜二寄到的。四月中旬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早晨,空氣中飄著洗衣粉的香氣和新鮮的草腥味。哈羅德·弗萊剛刮完鬍子,穿著整潔乾淨的襯衫領帶,坐在飯桌前。他手裡拿著一片吐司,卻沒有吃的意思,只是透過廚房的窗戶,凝視修建過的草坪。草坪正中間杵著莫琳的可升降晾衣架,一小片綠被鄰居的木柵欄緊緊圍起來。
  “哈羅德!”莫琳大聲叫道,壓過了吸塵器的聲音,“信!”
  哈羅德也想出去走走,但是現在出去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修修草坪,而他昨天才剛剪過。吸塵器突然安靜下來,一會兒工夫,莫琳手裡拿著一封信氣鼓鼓地走進了廚房,坐到哈羅德對面。
  莫琳一頭銀髮,身材苗條,走起路來輕快利索。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哈羅德最開心的事情就是逗她發笑,看著體態勻稱的她笑得前俯後仰,樂不可支。“給你的,”莫琳說。等她將信放到桌上輕輕一推,信滑到哈羅德手邊停下,他才反應過來。兩人都盯著那信封,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信似的。信封是粉色的。“是貝里克郡的郵戳。”
  他並不認識誰住在貝里克郡。其實他在各地都不認識幾個人。“可能弄錯了吧?”
  “我覺得不是。郵戳總不會蓋錯吧。”她從麵包架上拿起一片吐司——莫琳喜歡吃放涼以後又鬆又脆的吐司。
  哈羅德仔細地打量起這個神祕的信封。不是浴室套裝常用的那種粉色,也不是配套毛巾和馬桶墊圈的粉色,它們常常過於明豔,讓哈羅德有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這個信封的粉色嬌嫩而柔軟,就像土耳其軟糖一樣。信封上的字是用圓珠筆寫的,一個個潦草而笨拙的字擠在一起,彷彿是哪個孩子在慌忙中匆匆寫下的。“哈姆斯南部,金斯布里奇村,福斯橋路,H·弗萊先生收”。他認不出這是誰的字跡。
  “誰啊?”莫琳邊說邊遞過一把拆信刀。他把刀子插進信封,一下劃開。“小心點。”莫琳提醒道。
  哈羅德把信拿出來,感覺到莫琳一直盯著他。他扶一扶老花鏡。信是列印的,地址是一個他從沒聽過的地方:聖伯納丁臨終關懷療養院。“親愛的哈羅德:這封信也許會讓你小吃一驚。”他的目光一下跳到信的末尾。
  “誰啊?”莫琳又一次問道。
  “天啊!是奎妮·軒尼斯。”
  莫琳挑起一小塊黃油,在土司上抹勻。“奎妮什麼?”
  “她在釀酒廠做過。好多年前了。你不記得了嗎?”
  莫琳聳聳肩。“我記來做什麼。幹嘛要記住那麼多年前的人。遞一下果醬好嗎?”
  “她是財務部的。做得可好了。”
  “那是橘子醬,哈羅德。果醬是紅色的。拿之前用眼睛看一下,這樣你就不會老拿錯東西了。”
  哈羅德靜靜把她要的瓶子遞給她,又讀起信來。果然寫得流暢又整潔,和信封上的鬼畫符一點都不像。他一時間笑了,憶起奎妮總是這樣子的,做什麼事都一絲不苟,叫人無可挑剔。“她還記得你呢,向你問好。”
  莫琳抿抿嘴。“收音機有個小夥子說法國人想打我們麵包的主意。法國的不夠分了,他們就來這兒把我們的都買光。那人說我們到夏天就可能供不應求了。”她停了一下。“哈羅德,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哈羅德一言不發。突然他站起來,嘴微微張著,臉色蒼白。到他終於能說出話來,聲音卻微弱而遙遠。“她……得了癌症。她是寫信來告別的。”他還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只好到處摸索著,終於猛地從褲袋裡抽出一條手帕,重重一擤鼻子,“我……唔。天啊。”眼裡漸漸盈了淚。
  一片安靜。或許過了幾分鐘。莫琳咽一下口水,打破了沉默。“我真抱歉,”她說。
  他輕輕點頭,想擡起頭來給她一點回應,卻沒有力氣。
  “今天天氣不錯,”她又說,“不如把露臺的椅子搬出來坐坐?”但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動也不動。莫琳默默把髒盤子收拾好,回到廳裡。不一會兒吸塵器又轟轟地響起來。
  哈羅德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好像哪怕動一下四肢,甚至只是牽動一絲肌肉,他努力壓抑著的複雜情緒都會噴薄而出。怎麼這樣就過了二十年,連一個字都沒有寫過給奎妮?她的形象漸漸浮現在眼前,一個嬌小的黑髮女人,多年前曾和他一起工作過。她應該有……幾歲了?六十?還得了癌症,在貝里克郡等最後時刻的來臨。真不可思議,他想。全世界那麼多地方,偏偏是在貝里克——雖然他從來沒有去過那麼北的地方。他望向窗外的花園,看到一個塑料袋掛在月桂籬上,在風中上下翻飛,卻無法掙脫,獲得自由。他把奎妮的信裝進口袋,輕輕按了兩下,確認放穩妥了,才站起來。
  莫琳輕輕掩上戴維的房門,站了一會兒,感受他的氣息。她輕輕拉開每晚親自關上的藍色窗簾,看垂到窗臺的簾子邊緣有沒有沾上灰塵;然後細細擦拭他在銀色相框裡的劍橋留影,還有旁邊的黑白嬰兒照。房間每天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因為她在等戴維回來。誰也不知道他哪一天會突然出現。在她心裡,有一部分會永遠這麼等著。男人不會明白身為人母是什麼感覺,那種因為愛得太深而帶來的痛,即使孩子已經離開也不會消散。她又想到樓下的哈羅德,還有那封粉色的信,心想要是能和戴維聊聊就好了。她悄悄離開了戴維的房間,就像進去時一樣,然後開始整理床單。
  哈羅德·弗萊從梳妝檯抽屜翻出幾頁信紙和莫琳的圓珠筆。該對一個罹患癌症即將離世的女人說些什麼?他很想告訴她自己有多遺憾,但 “深表同情”幾個字感覺怎麼都不對,就像不幸的事情真的已經發生了才從店裡買張卡似的,而且也太正式了,顯得他其實並不那麼在乎。他試著下筆:“親愛的軒尼斯小姐:真誠希望你的身體早日康復”,停下來想想,太拘謹了,況且也已經不太可能發生,於是把紙揉成一團丟掉,重新開始。他從來都不太會表達自己。這個訊息給他帶來的震撼太大了,實在很難用語言去形容;就算他有這個能力,向一個二十年沒聯絡的昔日好友傾訴這些,好像也不太恰當。如果換過來是他病了,奎妮一定會知道該怎麼做。要是他對自己也那麼有信心就好了。
  “哈羅德?”莫琳嚇了他一跳。他以為她還在樓上擦擦洗洗,或者和戴維說話。她把金盞花拿了出來。
  “我在給奎妮回信。”
  “回信?”她總是愛重複他的話。
  “對。你要不要也署個名?”
  “不用了吧。給一個不認識的人寫信怪怪的。”
  不要再為措辭患得患失了,簡簡單單把心裡的話寫出來就好。“親愛的奎妮:謝謝你的來信。聽到這個訊息我真的很抱歉。你的(劃掉)祝好,哈羅德(弗萊)”。有點無力,但也只能寫成這樣了。他迅速裝好信,封上信封,把聖伯納丁臨終關懷院的地址抄上去。“我去一趟郵局,很快回來。”
  已經過了十一點。哈羅德從掛衣鉤上取下防水外套——莫琳喜歡他把衣服掛在那裡,開啟門,一股溫暖、微鹹的空氣撲面而來,他剛擡起腳,妻子就叫住了他。
  “會去很久嗎?”
  “到街尾就回來。”
  她依然擡頭看著他,用她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纖細的下巴微微擡起。他真希望自己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好,但偏偏事與願違;至少沒有什麼話能改變目前這種狀況。他渴望能像舊時那樣觸碰她,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好好歇息一下。但現在太遲了。“待會兒見,莫琳。”他小心地把門關上,以免發出太大響聲。
  福斯橋路位於金斯布里奇的一座小山上,是房地產經紀口中居高臨下的好地段,有綿延的鄉村景觀可供欣賞,只是家家戶戶的花園都顫巍巍地向低處的馬路傾斜,園裡的植物都保命似的緊緊纏繞著竹柵欄。哈羅德大步走下頗有點陡的水泥街道,速度有點快了,但他留意到有五朵新開的蒲公英。也許下午他還會把那張《西部大趕集》翻出來聽聽呢。那就了不起了。
  住在隔壁的雷克斯看到他,朝他揮揮手走過來,在籬笆邊停下。雷克斯並不高,頭和腳都小小的,中間挺著個圓滾滾的大肚子,時不時讓哈羅德擔心如果不小心跌倒的話,他會像個水桶一樣骨碌碌滾到山下,停都停不下來。他的妻子伊麗莎白六個月前去世了,大約就在哈羅德退休那陣子。自此以後雷克斯就老愛向別人訴說生活有多艱難,一開口就沒完沒了。“至少你可以聽一聽呀,”莫琳說。只是哈羅德弄不清她的這個“你”到底是泛泛地指所有人,還是就針對他一個。
  “出來逛逛?”雷克斯問。
  哈羅德試著擺出一副“我現在沒時間”的樣子,半開玩笑地說,“嘿,老朋友,有沒有什麼要寄的?”
  “沒人會寫信給我。伊麗莎白走了以後,信箱裡就只剩傳單了。”
  雷克斯凝視著半空,哈羅德馬上意識到這段對話在往某個方向發展了。他擡眼撇一下天,幾縷雲飄在高遠的空中。“天氣真好。”
  “是啊,”雷克斯應道。一陣沉默。他重重嘆一口氣,“伊麗莎白最喜歡陽光了。”又靜了下來。
  “今天很適合除草啊,老友。”
  “是啊。哈羅德,你會把割下來的草製成肥料,還是蓋在植物上護根?”
  “護根的話會黏在鞋底,莫琳可不喜歡我把雜草帶進屋裡。”哈羅德低頭看看腳上的帆船鞋,奇怪為什麼人們根本沒有出海的打算,卻還要穿著它們。“嗯,我該走了。得在中午郵差收信前趕過去。”他揮揮手中的信封,轉身走開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哈羅德為比預期中早看見郵筒感到失望。他還特地繞了點路,但郵筒已經在那裡了,在福斯橋路的轉角等著他。哈羅德將給奎妮的信舉到投信口,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走來的路。
  座座獨立的房子刷成黃色、藍色、橙紅色,都被歲月洗刷得有點斑駁了。有些房子還保留著五十年代的尖頂,一根根裝飾用的梁木圍成半個太陽的形狀;有幾棟蓋了鍍著石板的小閣樓;還有一間完全按照瑞士風格的小木屋做了改裝。哈羅德和莫琳四十五年前剛結婚就搬到這裡來了,光是房子的訂金就花光了哈羅德所有的積蓄,連買窗簾和傢俱的錢都沒有了。他們比較內斂,這些年來鄰居們來來去去,只有哈羅德和莫琳一直留在這裡。家門前曾經有過一小片蔬菜田,還有個別緻的小池塘;一到夏天莫琳就會親手製作印度風味的酸辣醬,戴維還在池裡養過小金魚。屋子後面曾經有個棚舍,裡面掛著各種園藝工具,還有一卷卷麻線、繩索,總瀰漫著一股肥料的味道。但這一切早就已成過去。就連戴維的學校——就在他的小房間旁邊——都已經剷平,變成了五十間紅色、藍色、黃色的經適房,房前的街燈也改成了喬治王朝時代的風格。但這二十年裡,哈羅德又做了些什麼呢?
  他想到了寫給奎妮的信,為那幾行軟弱無力的字感到羞愧。他想像自己回到家裡,聽著莫琳叫戴維的聲音;除了奎妮即將在貝里克郡離開這個世界,他的生活一成不變。哈羅德突然間不能自持,信明明已經放到黑幽幽的投信口,卻怎麼也投不進去——他沒法鬆手。
  雖然身邊沒有什麼人,他突然大聲說了一句,“反正今天天氣這麼好。”既然沒有別的事可做,他大可以逛一逛,走到下一個郵筒再說。趁自己還沒有改變主意,他拐過了福斯橋路的路口。
  這樣衝動可不像哈羅德,他自己也知道。自退休後,日子一天天過去,幾乎每天都是一樣的,只有褲頭更緊了,頭髮掉得更多了。他睡得很差,有時整晚都睡不著。當另一個郵筒又比想象中更早出現在視線裡時,他再次停下;彷彿一件什麼事情開始了,雖然他還不知道是什麼,但自己已經在做了,而且停不下來。細密的汗珠在他額頭上沁出,血管因著期待而不安分地跳動。如果他走到福爾街那個郵局的話,信肯定要第二天才能寄出了。
  哈羅德繼續沿著新住宅區走下去,溫暖的陽光覆在他腦後、肩上。經過窗戶的時候往裡瞥一眼,有時是空的,有時恰好有人,一旦對上他們的眼神,哈羅德就有一種必須趕緊離開的感覺。有時他也會看到意料之外的東西,比如一座瓷像,一個花瓶,甚至一個大號,都是人們用來阻隔外界汙染、保護自己內心柔軟的物件。他試著想象人們經過福斯橋路13號時對莫琳和他的生活會有什麼感覺,突然意識到他們不會了解到太多,因為家裡裝著窗簾呢。他往碼頭方向走去,大腿上的肌肉開始一抽一抽。
  潮退了,幾艘小船錯落在坑坑窪窪的黑色河泥上,懶洋洋地,已經褪了色。哈羅德蹣跚著走到一張空著的長凳旁坐下,打開了奎妮的信。
  她還記得。過了這麼多年,她還記得。而他卻一成不變,任歲月蹉跎,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他沒有試著阻止她,也沒有追上去,甚至沒有道一聲再見。又有眼淚盈上他的眼眶,模糊了天空與眼前馬路的界限。迷茫中好像出現了一個年輕母親和她孩子的剪影,他們手中握著雪糕筒,像舉著火炬一樣。她抱起孩子,放到椅子另一頭。
  “天氣真好,”哈羅德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像一個正在哭的老人。她沒有擡頭,也沒有附和,只是彎腰把孩子手上正在融化的雪糕舔了一下,不讓雪糕滴下來。男孩看著他的母親,兩人離得那麼近,動也不動,彷彿兩人已經融為一體。
  哈羅德努力回憶自己有沒有試過和戴維在碼頭邊吃雪糕。應該是有的,雖然他無法成功在腦海中搜尋出這一段回憶。他一定要把這件事做完,把信寄出去。
  午休的上班族在古溪旅館外面拿著啤酒嬉笑,哈羅德幾乎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爬上福爾街陡峭的上坡路時,他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母親,她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和孩子的世界裡,忽略了其他所有人。他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都是莫琳把兩人的近況告訴戴維,是莫琳在所有信件、卡片的結尾處替他署下“爸爸”兩個字,甚至連他老父親去的療養院也是莫琳找的。接著一個問題出現了——當哈羅德站在斑馬線前按下行人按鈕時——如果一直是她在做哈羅德該做的事,那麼——
  “我是誰?”
  他就這樣走過了郵局,連停都沒有停下。
  ……

  《追風箏的人》

  如同《追風箏的人》中的阿米爾,我在上個世紀70年代的喀布爾開始寫作,當時還是孩子。雖然我用來寫作的語言已經變了——從法爾西文、法文,到如今的英文,但有個因素卻始終未變:我向來只為一個讀者寫作——我自己。某個特定的人物或者場景激起我的興趣,我坐下來,強迫自己將其完成。《追風箏的人》正是這樣寫就的。我腦海中有兩個男孩,其中一個在感情和道德上不知何去何從,搖擺不定;另外一個單純、忠誠,生性純良正直。我知道這兩個男孩的友誼前景暗淡,兩人的決裂對他們的生活影響巨大。內中緣由是促使我在2001年3月開始創作這本書的原因。我必須將其找出來,因為到頭來,於我而言,寫作總是服務於我自己,是一種把故事告訴我自己的行動。
  我從不曾想過還有別的人會真的閱讀這本書。也不盡然。我知道我的妻子羅雅會看。我的父母、兄弟和姻親也會。我想或許還能哄騙一兩個表親來看。在我腦海中,我會說出阿米爾的故事,然後書稿將會安放在儲藏室的書架上,和我那些裝滿小故事和短篇小說的牛皮紙信封相伴。
  我開始創作這本小說的六個月後,雙子塔倒塌了。
  不久之後,我的妻子建議——實際上是要求——我把手稿投出去。
  當時我完成了差不多三分之二,而我每寫出一章,羅雅便讀一章。我反對將這本書投給出版商。首先,我根本不知道它是否夠好。更重要的是,我認為全美國沒有人會聽一個阿富汗人的訴說,不過這個想法似乎錯得更加厲害。你們一定理解的,當時那次襲擊發生未久,傷口尚新,民憤高漲。現在阿富汗人備受歧視,我對羅雅說。就算我接受這個滑稽的假設,認為我的書有可能出版,但人們幹嗎要買它呢?那些在美國的土地上製造了有史以來最大慘案的人就在某人的祖國進行訓練,人們幹嗎要把錢放進他的口袋呢?況且,我還擔心,當時把書稿投出去會有機會主義的嫌疑,好像我在利用一個悲劇——儘管我創作這本書早在阿富汗人成為國際社會關注點之前。
  羅雅不贊同。她認為這是我獲得更多讀者的機會。她信心十足,費了好大勁說服我。她覺得當時實際上是向世界講一個阿富汗故事的良機。那些日子——很悲哀,直到如今——關於阿富汗人的文章多數圍繞著塔利班、本拉登和反恐戰爭展開。到處是對阿富汗人的誤解和偏見。你的書能讓他們看到阿富汗人的另一面,羅雅說。我雖然猶豫,但不得不認可她的部分觀點。《追風箏的人》很大部分發生在20世紀70年代,蘇聯戰爭之前的時期,對很多西方讀者來說,實際上是個盲點。甚至還有相當多的篇幅談到流亡美國的阿富汗人,而至少是在小說界,這些人很少被提起。羅雅最後的也是產生作用的理由是:他們妖魔化,你可以人性化。
  情況並非全然如此,我們兩人都知道。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已經見到多數美國人民不再妖魔化阿富汗人。他們的憎惡直接發洩向塔利班——而人們無法妖魔化那些已經是魔鬼的人。此外,她對這未完稿的前景的估計,我認為很善意,但過於樂觀。儘管如此,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2002年6月,我把書稿寄到紐約,給一位可愛的女士,名字是伊說的話跟幾個月前羅雅說過的差不多。那年夏天快結束的時候,她給《追風箏的人》找到了家。這本書於2003年6月在美國出版。
  這本書自出版之後在全世界範圍內備受歡迎,你們能想象得到我有多麼吃驚。別忘了,我寫下它的時候,意識中的讀者只是我自己;所以,能收到印度、南非、特拉維夫、悉尼、倫敦、阿肯色的讀者來信,表達他們對我的感情,我非常的驚訝。很多人想捐錢給阿富汗人。有些人甚至還告訴我,他們想收養阿富汗孤兒。在這些信中,我看到小說作品獨有的聯結人們的力量,我還看到了人類的體驗有多麼普遍:羞恥、負疚、後悔、愛情、友誼、寬宥和贖罪。對我來說,這些讀者來信是巨大的滿足感的來源,也不斷提醒我,我娶了一位賢妻,沒有她,這本書可能還擺放在我的儲藏室裡。身為作家,若讀者對這個故事、對裡面的人物和他們的艱苦、對情節的糾纏轉折有所觸動,我感到激動。身為阿富汗人,當讀者告訴我,閱讀這本小說讓他們對阿富汗人有了具體的認識,他們再也不把我的祖國看作僅僅是一片不幸、麻煩不斷、災難深重的土地,對此我深感光榮。
  我希望你們也這樣。
  謝謝你們閱讀這本書,願你們的風箏飛得又遠又高。
  卡勒德·胡賽尼


《一個人的朝聖》
1.哈羅德與信
2.哈羅德、加油站女孩與信仰的問題
3.莫琳與電話
4.哈羅德與客店旅人
5.哈羅德、酒保與沒有孩子的女人
6.莫琳與謊言
7.哈羅德、遠足的男人與喜歡簡奧斯丁的女人
8.哈羅德與銀髮紳士
9.莫琳與戴維
10.哈羅德與提示
11.莫琳與臨時醫生
12.哈羅德與騎自行車的母親
13.哈羅德與醫生
14.莫琳與雷克斯
15.哈羅德與全新的開始
16.哈羅德、外科醫生與著名演員
17.莫琳與花園
18.哈羅德與決定
19.哈羅德與旅程
20.莫琳與公關代表
21.哈羅德與跟隨者
22.哈羅德與朝聖者們
23.莫琳與哈羅德
24.哈羅德與裡奇
25.哈羅德與狗
26.哈羅德與咖啡店
27.哈羅德與另一封信
28.莫琳與來訪者
29.哈羅德與奎妮
30.莫琳與哈羅德
31.奎妮與禮物
32.哈羅德、莫琳與奎妮

《百年孤獨》
《追風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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